【好有格亂稿】 吃屎這件事

原本預定在下月15號發文,不過趁著上週專訪完允中的意猶未盡,以及為了避免人們貴人多忘事的習慣,有些事需要趁熱跟大家分享。

Eat shit invite

Photo credit: Design Academy Eindhoven


今年的米蘭傢俱展外展區,有一場『吃屎秀』獲得了許多的迴響。這場秀為荷蘭著名設計學校 Design Academy Eindhoven的食物設計系所Food Non Food的處女秀。提到DAE這間學校的食物設計學院Food Non Food,就不得不提起其創立者,Marije Vogelzang,自稱是eat designer 而非 food designer。她說:食物和人類的情緒緊緊相依,它能夠讓人感到快樂或擁有不同的情緒。身為eat designer,她提倡不能只是將食物對食用者的意義限制于盤內,她的作品多重於探討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食物被她當作視覺溝通的媒材,用以提升人們對「物種多樣性」(biodiversity)和「永續性」(sustainability)社會議題的關注。

該現場集齊400多件與大便有關的畢業作品,除了大便造型的巧克力、讓人喝下特製液體然後從排出的便色診斷身體病因,更有充滿真實氣味的現場大便秀,五花八門有關大便的作品千千萬萬種,她所倡導的理念是從所『食物』及『排泄』的本質去探討現今社會從文化、醫療、禁忌、都市化、廢棄、營養、能量所延伸的種種議題。DAE希望透過這樣的展覽互動,讓與會者參與探討人生最重要的兩件小事,『吃』和『排泄』。並了解透過不同的面向去探討排泄物的運用及各方面影響,它可以是問題,也可以是解決方式。

Photo credit: Design Academy Eindhoven


前年底至去年底,大統混油事件、強冠公司餿油事件,頂新公司旗下的正義公司出產的油品、味全公司生產的罐頭,再接著爆出將越南進口飼料油加工為食用油的事件,從而掀起一陣全民抵制風,後來風不曉得吹到哪裡漸漸散去,一直到前幾天魏應充被判無罪,又重新引起關注。判決無罪的九大理由,我自己很認真的看了一遍,法條併法官解釋對本人懶惰膚淺的腦袋來說非常晦澀難懂,我挑了其中一小段看得懂的在這裡說一下:

無論食用或飼料用之動物油脂,其原料來源均應來自健康無病之豬屠體,自此正常原料所取得之原油,倘未經過精煉程序,可逕予提供動物飼料用;若該原油經過精煉程序後之成品符合國家衛生安全規定即可提供人類食用而作為食用油。佐以上開證人胡大光之證述,於檢察官並未提出其他具體事證足以推論可能有未經檢疫流程即進入市場的非健康豬屠體,而該非健康之豬屠體即為越南大幸福公司上游個體熬油戶熬油之原料來源,則越南大幸福公司之原油,即令未經精煉程序,僅能作為飼料用之動物油脂,然實在無法排除該油脂亦為原料來源為健康無病之豬屠體,自此正常原料所取得之原油。從而,無從遽認越南大幸福公司之油品無法進入食物鏈

大意就是說,只要原油的取得來源是健康無病的豬,便可作為動物飼料用。以此為前提,該原油再加以提煉就可以作為人類食用油。雖然檢察官並沒有找到確切證據證明原油的來源為不健康的豬隻,但也無法證明其來源為健康的豬隻,所以無法判斷越南大幸福公司的油能不能進入食物鏈。

經過這次事件,更多人都明白了一個真相:餐廳裏炸油經過多次使用之後都會經過不同的處理管道,再次流入再生食油,重新進入人的食物鏈。姑且不論責任是否在於檢察官動作太慢無法找到能定罪頂新的證據,當時讀到法官這句『能不能進入食物鏈』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然後我就去估了一下食物鏈的真正意思。

人類毫無疑問是食物鏈的一環,而學者們用來將位於食物鏈中的所有生物分級的數字單位叫做“營養等級”。一個物種的營養等級依據於它攝入的肉類和植物比例,而且還能細分為你吃的肉是草食動物的肉還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動物,以肉食動物為主食的營養等級會比草食動物的高,而人類和豬還真的就是處於食物鏈的同一級,即便營養等級相近,但生活環境、生理系統、習慣等種種不一樣的因素,我們再怎樣也不會和豬吃同樣的食物。餿水、油、餿水油、豬、人,當這些字聯結起來成為一篇新聞,當下的反應是:我們被餵了些什麼?屎?。和『吃屎秀』這個展覽對比起來,特別諷刺,同樣都是跟屎有關的氛圍,我們被隱瞞了多少?而在展覽現場,人們又是用多透明坦白的態度在討論這件事?(連現場提供的早餐都是類屎狀的食物)

回到這次的判決。我的偶像呂秋遠律師將這九大無罪理由濃縮翻譯並解釋了一下:

「簡單來說,法官基於鑑定人與檢查報告的看法,認為酸價與食品衛生安全無關、化合物是檢驗合格的、重金屬確實存在於原料中,但是精鍊以後變成品,就可以去除,這些豬油都是來自健康豬隻,檢察官沒有證明這些豬有問題,所以,無罪。

本案如果要檢討,應該就是
1. 原料油要不要納入食品衛生管理法規範?
2. 重金屬如果存在於原料,而不存在於成品,要不要處罰?這部分還是要立法院努力,跟法官無關。然後,大便如果經過精鍊後可以吃,我們吃精鍊後的大便應該也是可以的。」

Again 不同的生物=不同的生理需求=不同的飲食習慣,但在人類幾千年的語言發展過程,吃屎兩個字經過多少生理心理上的衝突激辯,演化成了意味著失敗的象徵,用現代人的話來說就是GG(雖然屎這種產生于人體內的廢料還不如那些油來得毒就是了)。像呂律師說的,照法官釋出的解釋空間,如果連重金屬存在于原料該不該罰這種事都會有異議的話,那麼不用法官解釋,我們真的已經離吃屎不遠了。

深深覺得,若有像Marije Vogelzang這種有能力且能身體力行地將人們對事物本質的思考帶入另一層面的人存在于台灣,也許我們在害怕是否吃了屎的同時,也能多了一點面對問題的能力。這樣的責任,並不完全在於官員、政府、不完善的法律制度,身為對任何事物的思考上俱有想像力、且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設計師們、創意工作者,也許能夠發揮自己所長對各種值得關注的議題盡一點綿薄之力,引領大眾在消極之時反思並前進。

就像Marije曾說過一段話來表達對『吃屎秀』的期許。大意大概是,希望所有來看展的人們能夠發現設計師所灌注的心力和作品所要呈現的價值,也希望其他設計師能夠透過眾多展覽內的創新概念,了解到食物的本質及其重要性,進而開始關注這個議題:
“I hope that visitors can see the value of designers working with food and that they can see what an exciting new field of design this is and how the food world needs creative minds. I hope that other designers will start to realize that food and design is a serious subject and a subject with huge potential—food is just the most important material in the world.”

Marije Vogelzang

文/ Brian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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